那夜,无眠

作者: 李懿2015年09月23日情感文章

夏天到了,酷热难耐,晚上睡觉开空调,已是顺理成章、自然而然的事情。然而,若将时光日历翻回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前,可以肯定地说,空调这玩意对于中国绝大多数的公民来说,还是仅局限于耳闻过,却没见过,更遑论使用过的高档奢侈品。因此,进入九十年代后,当家族中有经济条件稍好的直系亲戚,设法托人率先购置了一台空调并喜形于色地邀请我们三口之家,也过去跟着“享受”一回清凉时,我们二话没说,便欣然应诺。

记得那是个苦夏,热得厉害。晚饭时,我们勉强吃了点稀饭、馒头之类的素食,夜幕刚刚降临,两个家庭六口人便像过大年似地隆重地盥洗、沐浴后,依次扎进了开着空调的房间。我是有生以来首次享用空调,推开房门,只觉得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,须臾间,身上尚未擦干的汗珠、水渍全都消失殆尽,用手一摸自己的肌肤,光滑而润凉。那种理应金秋之后才有的感觉,却在这燠热难熬的三伏天里超前得到了享受。真让人感到舒爽、惬意。

望着空调风叶上下缓慢转动而送出的沁人心脾的凉风,大家不免抚今追昔,你一言我一语侃起了古往今来人们消夏的各种生活方式,感慨科学技术的发展进步给人类社会带来的福祉。当然,也诟病随之出现的某些负面因素。兴许舒适的环境,易使人产生倦怠之故,我们并没聊一会儿,有人便带头打起了哈欠,紧接着,又有人张大了嘴巴。受其影响,我的困意也如潮水般渐渐地涌了上来。于是,大家整床理铺,准备就寝。虽说在亲戚家,但毕竟是两家人,不好鸠占鹊巢,因而,我们婉言谢绝了主人出于礼节腾让的床铺,而在地上打起了地铺。好在实木地板,既平整又清爽,躺下之后感觉蛮舒服的。熄灭大灯之后不消片刻,大家便先后进入了甜蜜的梦乡。

然而,没睡多长时间,我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境给弄醒了。梦中的我,正在董铺水库清澈而干净的凉水中愉快的游泳。董铺水库,众所周知属于合肥市民的大水缸,为保证水质,市政府明令禁止该水域不准游泳。可是,由于天太热,人们却管不了那么多了,尽管水库监管人员一再竭力地劝阻,但我行我素的人们依然玩命地往水里扑。一时间,水面上攒动的密集的人头,犹如大锅里煮熟后漂浮起来的饺子拥挤在一块儿。这些人或在游泳,或在泡澡,或在相互嬉水、打着水战。万般无奈的监管人员,被迫想出了一个措施:他们围绕水库边点燃了一堆堆火焰,随着熊熊的烈火越烧越旺,水库里的水渐渐地变热了,最后,竟热得像洗澡堂里烧得过了头的热水,让人无法下去。而我,也被热醒了。

坐起来一看,窗外一轮皎月悬在中天,估摸不过子夜时分。再一看空调,我明白了自己为何大汗淋漓。原来,除了待机指示灯睁着眼睛在岗位上恪尽职守外,其他部门,也不知啥时候早都“酣然入睡”了。电,绝对没停,那么空调咋休息啦?我心里纳闷,只是没好意思惊扰其他人问清根由。我立起身蹑手蹑脚打开了房门,光着脚丫从没了空调且门窗紧闭显得越发闷热的房间里走了出来。

客厅,反比房间凉快一些。阵阵夜风,夹带着丝丝凉意从窗纱眼里钻进来,让闷热、烦躁的人的心身都得到些许慰藉。望着天上的月亮,我正兀自发愣,却不知妻什么时候也从房中出来了,站在我的身后。我回首,当四目对视时无须开口,彼此都明了对方的心迹:不该附庸风雅,贪慕虚荣,以致此时骑虎难下。不过,毕竟才夜半光景,这觉,还是要睡的,总不能眼睁睁坐等着天明吧?于是,我俩决定就在这客厅的沙发上凑合着歪半夜得了。理想很丰满,现实很骨感。殊不知,客厅虽然比房间凉快点,但蚊子太多。我俩刚在沙发上歪倒还尚未迷着,“嗡嗡嗡”的蚊叫声,便此起彼伏地在耳畔响开了。其穷凶极恶的程度,与日本鬼子当年侵略中国时,对祖国大好河山肆无忌惮地进行狂轰滥炸可有一比。犯困,蚊子;蚊子,犯困。这两个本来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,在一个特定的环境中,竟无厘头地纠缠、搅合到了一起。剪不断,理还乱。折腾的我俩下半夜再未成眠。天刚麻麻亮,便在头晕脑胀的状态下,忙不迭夺门而去……

若干年后,无意提及此事,亲戚解释是受了商家的蛊惑:空调开启一段时间后,关掉,利用房间的余温,既凉爽又省电,所以就关掉了。听罢,我莞尔一笑,暗自庆幸当时虽怀疑是人为造成的,但并没有鲁莽地去捅破它,否则,大家都会弄得很尴尬。只是,那夜,无眠的境况,却永远镌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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