缺憾之美

2016年05月04日人生哲理

世上的事情或多或少地存在缺憾。苏轼词曰: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悲欢离合,此事古难全”。在现实生活中,称心如意的事少,而不尽人意的事多;完美无缺之物难寻,而留瑕有缺之物却多见。就像在茫茫人海里,随处可见生动多姿的美女、帅哥或者暖男、“女汉子”,却难以觅见梦中的完美“女神”或“男神”。真可谓“虽不能至,而心向往之”,一句话,现实世界难有完美或圆满的东西,倒是缺憾随处可见,成了客观存在的真实物状。

曾国藩有句箴言:人守缺憾之美。他十分推崇“惜福求缺”,晚年把自己的住所题名为“求阙斋”,由此足见这位大儒名臣对历史人生的深邃洞察与真知卓识。杨绛曾说:“上苍不会让所有幸福集中到某个人身上,得到爱情未必拥有金钱;拥有金钱未必得到快乐;得到快乐未必拥有健康;拥有健康未必一切都会如愿以偿”。莫言说得更白:“世界上的事情,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。凡事总要稍留欠缺,才能持恒。”说明人生在世,不可无憾,也不可能万事如意,存在缺憾是生活的必然,如同现实社会矛盾交织、问题错综,不以人的喜好欲求所改变或消匿。与其苦苦追求完美,被完美所累,不如坦然面对现实,随缘而安、知足常乐。

然而,追求完美是人的一种天性。很多人怀有“宁求完美,难容有憾”的完美主义情结,做事力求极致、做人要求至善,在现实生活中总是孜孜以求完美无缺或圆满无瑕的东西,比如在购物时喜欢左挑右选,不容瑕疵,更不用说购买一件心爱的工艺品了;选人时则希望十全十美,要求各方面都优秀,等等。其实,完美的东西只存在于艺术之中。艺术家为了满足人类对完美之物的精神欲求,在艺术作品中创造了“完美”,从而升华了现实生活的许多不完美。而宗教则以神圣的方式帮助人类实现了追求完美的理想,宗教创造的神灵世界的“完美”显然超越了人类现实世界的不完美。正如作家史铁生所言,“在人的字典里,神与完美共用一种解释,神的完美要靠人的残缺来证明”。可见,通过艺术或宗教的方式集中表达并满足了人类追求完美的心理驱动。翻开中外史卷,各种缤纷多彩的绘画、雕塑、音乐作品无不以艺术的手法完美地再现了人类的审飨颍诮淘蛞猿怀绨莸男问秸故玖死醋员税妒澜绲耐昝莱【啊7垂匆沧阋运得髟谑浪咨缁崂铮焙段薮Σ辉凇⑽奘辈挥校昝澜鍪且恢掷硐胱非蟆

正因为缺憾是生活的常态,是事物的本相,我们就要去感知它、认识并适应它,同时还要善于发现生活中的缺憾之美。记得前些年请省城一位书法家书写苏东坡的“明月几时有”词一首,为横披长条,字数较多,书家不慎漏写一字,后补上并加注。当我拿到这幅书法作品时,虽见笔力雄健,气韵灵动,谋篇布局也上佳,但总觉得“加补”一字有点突兀,甚至刺目,心里一直不舒服,感到某种“缺憾”,因此也就没有拿去装裱悬挂,而是束之高阁,打入“冷宫”,放置书柜收藏,偶尔拿出来自赏一番。直到最近去绍兴兰亭,观赏“书圣”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以及自东晋以来的不同版本,但见这幅“中华第一行书”笔墨恣肆俊秀,上面洋洋洒洒写满324字,有不少处因漏字而打上“补丁”(补字)甚至“涂墨”(修改),虽不齐整完美却错落有致、酣畅飘逸,尽显书法艺术“缺憾美”之韵味。此后我忽然开悟,再去观赏那些“补阙”的书法作品,不仅不觉得刺眼,也无遗憾或纠结之感,相反却能接受甚至感悟到其内在特有的一种美感,似乎渐渐品出了别样的滋味。

其实不仅书法如此,其他艺术品类也同样,比如世界着名雕塑“断臂的维纳斯”,尽管残缺,但反倒显得典雅动人,把美神维纳斯特有的美丽气质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,成为人类雕塑艺术的不朽经典。由此观察周边的人物也就不难发现,与文学作品里的“高大上”、“白富美”的所谓程式化的美女帅哥比起来,现实生活中遇见的邻家女孩或单位小伙,如青春亮丽的“小鲜肉”、“小龙女”们,尽管脸上长有雀斑或黑痣,身材胖瘦各异,但因接地气、通人脉而显得特别鲜活生动富有神采。

同样,用这种自然真实的眼光和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其他事物,即使有些器物因发生刮擦或磕碰而存在这样那样的“缺憾”,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的纠结而难以释怀,反能“泰然面对”并“欣然接受”。比如经年下来新房子的油漆地板和家具表面划痕有损、厕所厨房的瓷砖因房屋沉降而出现裂隙,就连日常碗碟器皿之类的东西也会因长年使用而有所磕碰或破损,这其实都是生活的常态,是岁月留存的包浆浸染所致的特有的“缺憾”。因而不必纠结于怀,相反应该适应这种状态,并努力去感受这种“缺憾”遗存的生活记忆及其蕴含的自然美。正是这如许的缺憾,使得我们的生活充满色彩,变得多姿多彩。总之,缺憾作为一种生活状态,它反映着世界的多样性和丰富性,缺憾之美作为一种残缺美,如同夕阳下的残荷或者案上精美的青瓷残片、经书残卷,它源自事物本相和生命本性,是泛化于人类生活常态的一种特殊美、真实美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精彩源自缺憾,生活滋育缺憾。因此,以博大的胸怀、海纳的心态去坦然面对缺憾,用欣赏的眼光去发现和感悟缺憾之美,我们的生活便会充满阳光、色彩和快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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