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

晚秋，在搜集树叶。

一片片叶子，从树上静静地飘落下来：或怦然落地，或只身360°旋转坠落，或轻轻盈盈跳着圆圈舞下落，或荡悠悠、若有所思的轻落……看上去实在不只是单纯地掉在地上那么简单，每一片似乎都怀着不一样的心情——有的象是毫不犹豫献身的烈士，那样的勇敢和坚定；有的象跳水运动员，在空中展出各种优美的动作；有的象是顽皮的孩子，终于实现了“飞”的梦想，可是要好好感觉一下；有的则象要出嫁的女儿，依依不舍地不时回头看一看无奈地“母亲”……

落下的树叶散在地上，有些已经完全枯萎，无论是谁踩踏在上面，都会脆脆地碎裂。也有鲜意犹在的，不过已全无之前的绿，徒留坚韧的意志守护躯体的完整，直到寒霜将它仅有的水份慢慢地全部侵蚀。那些枯黄的落叶，稍稍卷曲，交织有序的叶脉更加明晰，每一片，都诉说着一个风吹雨打的故事；每一片，都记载着一个生命蓬勃的历程。

虽然，它们已与几日前还茂密苍翠在满枝桠的绿叶判若两样，可谁又会忘记——它曾经怎样地装扮树木、抛头露面守护花果；怎样地认真完成光合作用、呼吸作用等繁忙的工作，以供养树木呢。风华正茂时的它们，没有人会捧它出来或欣赏或赞美，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它身边的花果上。蝴蝶来了，和花儿谈论美的时尚，互相鉴赏艳丽的裙裳；蜜蜂来了，是嗅得了花儿的芳香，狂热亲吻花儿的面庞；鸟儿贪馋着果实，果实更是人们的希望。那时的它们，只是一度谦逊地垂着绿荫。如今，或许它也只是借以悲伤的托物，可是它，仍只有落下时的潇洒。

落叶，你可曾知道？你飘下的，是生命对绿的眷恋。

风，试图想要接住一片，可落叶的坚持，终归使风把它放到了地上。风也在努力让它们围在一起，可是在让它们彼此依偎着取暖么？可是在向树叶表达自己的歉意么？或许风以为只有这样，才不会再有谁会说“秋风扫落叶无情”。

其实这时候最该抚慰的是树。失去了树叶，就失去了繁华和热闹，光秃秃地枝干上偶有几片摇摇欲落的树叶，实在是落寞和凄凉。偶尔会有一只告别的鸟儿飞上枝头，双翼轻轻拍打着树枝，“唧唧”鸣叫着，象是在深情地唱着树木心中那首不忍哼出的挽歌。一片树叶从它身边落下，它“嘎然”而止，呆呆地低头看了看树下的叶子，扑愣愣飞走了，丢下无尽地空旷。落叶深知树的牵恋，极力掩饰落下后“啪啪”地响声。它渴盼能够成为“穿杨”少年手中的收获，渴盼成为知音书中藏起的书签，更希望能够静静守候在树底下，等待来年枝头冒出新芽时，和着春雨完全腐烂。

一枚枚落叶，安祥地飘落，深深投入大地的怀抱。大地，紧拥着它，闭上双眼。“让生命如夏花般灿烂，让死亡如秋叶般静美”，伟大的诗人泰戈尔的诗句，吟咏出秋叶对生命最好的阐释。

人们总喜欢用“春蚕到死丝方尽，蜡烛成灰泪始干”来赞美无私奉献的精神，可树叶从生至朽的安祥，不也是最彻底、最完满具足地付出吗？

秋天的红叶是美的，赏完红叶可以赏落叶，假如你肯，它常常会随着风飘来。